2023-07-04 17:06:39
新能源专刊-2023年6月(下)
保险资金投资新能源行业的法律实践研究
2023-07-04 17:06:39

作者:北京植德律师事务所  邓伟方 张楚奥

随着“双碳目标”(即“2030年前达到峰值,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的提出,新能源行业受到投资者青睐。而新能源行业资产通常具有可预期、存续周期长的,保险资金作为长期限资金可与其较好匹配。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亦提出要加强保险资金运用,发挥保险资金在国家新能源方面的支持作用[1]。本文拟介绍保险资金参与新能源行业投资的关注要点及主要模式。

一、基本概念简析

1.保险资金

所谓保险资金,即保险公司的资金,根据《保险资金运用管理办法》以及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释义(2002年版本)》中对第一百零五条保险资金运用的释义[2],保险资金是指保险集团(控股)公司、保险公司以本外币计价的资本金、公积金、未分配利润、各项准备金以及其他资金。其中资本金、公积金及未分配利润属于业主权益,即保险公司的自有资金,而各项准备金则是为了确保保险公司的偿付能力而由保险公司按照规定提取的以备给付保险金、履行赔偿义务的资金,属于保险公司的负债。因此,保险资金的投资运用不仅关系到保险公司的生存和发展,更关系到被保险人的权益,故而在《保险法》第一百零六条[3],明确将保险资金的运用应确保稳健并遵循安全性纳入保险资金的运用原则之中。

此外,需与保险资金相区分的是保险资管公司资金的概念,根据《保险资产管理公司管理规定》第四十八条[4],保险资管公司资金来源并不等同于保险资金,除保险资金以外,还包括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社会保障基金、企业年金基金、职业年金基金等资金及其他具备相应风险识别和风险承受能力的境内外合格投资者的资金等其它业外资金,已经形成以保险资金为主、业外资金为辅的多元化结构(如图1)。因此,保险资产管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剥离出来的专业化资产管理公司,其在管理具体保险资管产品的过程中需区分该资管产品中的投资资金是否包含保险资金,如包含保险资金的,则所对应的资产管理计划还应当受到保险资金投资范围等相关规定的限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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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数据来源:中国保险资产管理业协会发布的《中国保险资产管理业发展报告(2022)》

2.新能源行业

关于新能源,根据1980年联合国召开的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会议,将新能源定义为“以新技术和新材料为基础,使传统的可再生能源得到现代化的开发和利用,用取之不尽、周而复始的可再生能源取代资源有限、对环境有污染的化石能源,重点开发太阳能、风能、生物质能、潮汐能、地热能、氢能和核能”。。而新能源行业,则是基于新能源的发现、转换和应用而开展的一系列生产活动。新能源行业主要由上游的能源转化、中游的能源供应、下游的能源应用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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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常见新能源行业

二、保险资金投资新能源行业之概况

1.政策导向——引导绿色保险的发展

2016年8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环境保护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七部委共同印发了《关于构建绿色金融体系的指导意见》,主要内容即大力发展绿色信贷,推动证券市场支持绿色投资,设立绿色发展基金,通过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PPP)模式动员社会资本,发展绿色保险,完善环境权益交易市场、丰富融资工具,支持地方发展绿色金融,推动开展绿色金融国际合作。

2022年6月1日,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印发《银行业保险业绿色金融指引》(银保监发〔2022〕15号),进一步对保险机构资产端和资金端均提出了绿色发展要求,保险机构要积极开展绿色保险和资金运用,加大对绿色低碳发展的风险保障和资金支持。

2022年11月11日,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印发《关于印发绿色保险业务统计制度的通知》,进一步明确绿色保险之定义,即指保险业在环境资源保护与社会治理、绿色产业运行和绿色生活消费等方面提供风险保障和资金支持等经济行为的统称。并加强绿色保险业务统计制度的建设,以提升绿色保险业务质量。

2、险资投资新能源概况

近年来,头部险资机构纷纷布局新能源行业,中国人寿保险在其发布的《关于服务实体经济与民生保障的公告》中披露截止2022年9月30日,全面助推双碳行动、绿色投资规模超过人民币4000亿元;中国人民保险在《2022年前三季度业绩预增及发挥保险保障功能、服务经济社会大局的公告》中披露其在服务绿色环保方面,截至2022年9月30日,投资服务国家战略合计超过1万亿元人民币;中国平安保险在《关于服务实体经济、践行高质量发展的公告》中披露,截至2022年9月末,绿色投融资规模约3,198亿元人民币。

根据现有公开披露的险资投资新能源项目中,我们发现险资开展权益类投资的项目居多,其中由险资通过股权投资计划或通过投资基金的模式较为普遍。

在股权投资计划投资形式中,典型项目如中国人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发起设立了“中国人寿-电投清洁能源股权投资计划(一期)”,募集规模约76亿元,主要投资于云南演能智慧能源有限公司、新疆丝路坤元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国家电投集团宁夏能源铝业中卫新能源有限公司等新能源企业[6]、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亦通过认购“人保资本-广汽埃安股权投资计划”最终投资于广汽埃安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的股权[7]。

在投资基金模式中,典型项目如光大永明人寿联合北汽集团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投资的北京高新特汽车产业创新投资基金,基金主要投向电动化、智能网联汽车、氢能及燃料电池等高端装备制造产业链,目标总规模20亿元;平安人寿与平安产险、平安创赢共同认购平安创赢发行的保险私募基金嘉兴卓瑞壹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该基金募集人民币30亿元,主要投资于电力行业[8];根据《国务院关于中国保险投资基金设立方案的批复》设立的中国保险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其基金管理人是由27家保险公司、15家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及4家社会资本出资设立的中保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担任[9],该基金所投项目中亦包含向动力电池企业中航锂电的投资,投资规模为10.8亿元。 

三、保险资金投资新能源的监管合规体系

在保险资金投资新能源过程中,基于保险资金的特殊性,需要对所投行业、企业、项目进行充分的尽调及论证,以确保投资行为的合法合规性,同时还需关注所投企业及项目是否符合新能源行业领域中的相关规定,以确保投资退出时的安全性及收益率。

1.资金端——保险资金投资运用的监管规范

保险公司、保险资管公司对于保险资金管理运用,其主要受到中国银保监会及各地银保监局的监管。而尽管保险资金在不同项目中投资方式各有不同,但总体上均应受到《保险法》《保险资金运用管理办法》《关于加强和改进保险资金运用比例监管的通知》等法律及监管规定的规范,即在投资原则上坚持稳健、安全的投资理念[10];对于保险公司或保险资管机构而言,需具备相应的投资管理能力、风险管理能力并确保投资决议机制完备,具体而言包括保险资金运用实行董事会负责制并配置相应职能的专业委员会,有关重大保险资金运用事项通过董事会审议表决后方能施行、无论是保险公司还是保险集团均应配置独立于财务、精算、风控部门的资产管理部门、把控资产负债错配风险严禁投机及通过短期拆借资金投资高风险和流动性差的资产等;通过不同金融工具投向新能源行业的,还应关注保险资金投向各类金融工具(如债券、股票、私募基金、信托等)的相应限制;从保险公司投资的资产类别来看,可划分为流动性资产、固收类资产、权益类资产、不动产类资产、其它金融资产五大类[11],针对不同的投资资产,保险资金运用上限比例亦存在差异,其中投资单一资产或单一交易对手的则进一步增加了集中度上限的比例限制。

如保险公司参与境外投资的,除受到银保监体系下关于险资出境的相关规范[12]以外,还需取得外汇业务许可证并受到国家外汇管理局在险资境外投资中付汇额度、汇兑等外汇事项的监督管理。

除此之外,如特定保险公司同时具有上市公司或国有企业属性的,其还将受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或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监管,届时在投资交易方面可能面临着内部审议程序、信息披露、投资标的审计评估等要求,鉴于本文主要系对保险资金管理运用进行探讨,本篇就上市公司及国有企业的具体监管规范暂不予展开。

2.资产端——投资新能源行业中的关注要点

如前所述,我国新能源行业整体可分为上、中、下游,针对不同产业链中的新能源企业及项目亦存在不同关注重点,为确保险资投资新能源行业后的安全退出,我们对保险资金选择投资新能源行业中常见的关注点简要归纳如下,并将在后续文章中予以详细展开论述。

(1)核心技术权属问题

一般情形下,从事新能源行业的企业大多为技术密集型产业,故创新能力及技术资源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也是对企业股权价值评估的重要因素,因而需重点关注技术密集型企业中知识产权的权属及研发费用问题,例如合作研发项目是否签署合作研发协议,终止的合作研发项目是否存在未决事项,合作单位是否为合格主体、知识产权受让价款是否合理、是否与出让方从事相同相似业务或构成产业上下游关系,避免因核心技术权属纠纷影响企业的稳定运营,进而影响险资的退出收益[13]。

(2)生产、经营及销售资质

在新能源设备行业,鉴于新能源设备的特殊性及复杂性,故企业所生产的设备一般都需要取得相关生产资质,所生产的产品亦需符合相应产品认证和行业标准。如保险资金投资上游新能源设备行业的,需重点关注该企业是否具备全部生产必须的资质证书,其取得的资质、生产许可是否具有合法合规性,是否存在未取得资质或超越资质等违规开展业务的情形、生产资质、许可是否到期,是否存在续期的法律障碍、行业标准是否发生变化,是否存在不能满足行业标准的风险、生产是否符合环境保护要求,是否获得环境影响报告书批复等诸多问题。除此之外,如涉及到境外销售的,还需考虑国外产品认证、行业标准、出口资质、贸易壁垒等相关法律问题。

(3)建设用地选址

在能源供应项目(如水电站、光伏电站等)开发过程中,项目建设地点的选址及基本情况往往直接影响到项目的开发建设,不同地类(如永久基本农田、一般农用地、未利用地、林地、湿地、自然保护区等)对于建设新能源项目存在不同的限制和要求,所涉及的行政主管部门亦包括项目所在地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林业主管部门、草原行政主管部门等,因此所涉项目是否已经履行前期报批报建手续并取得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核等事宜亦是保险资金进行投资的过程中需予以重点关注的要点。

(4)补贴资金的合法合规

鉴于新能源项目的开发建设周期长,启动资金较大,属于重资产行业,为实现“双碳”目标,国家在新能源项目也予以了大量补贴支持,因此,投资新能源行业中的补贴收入亦是投资收益的来源之一。

以可再生能源发电行业为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可再生能源法(2009修正)》《可再生能源电价附加资金管理办法》相关规定[14],明确为纳入计划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补贴可再生能源电价附加补助资金,同时,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财政部办公厅、国家能源局综合司联合发布的《关于开展可再生能源发电补贴自查工作的通知》中明确打击骗补行为,要求发电企业从项目合规性、规模、电量、电价、补贴资金、环境保护等六个方面进行自查。因此保险资金在对所投企业及项目开展尽调过程中,需对企业所享受的补贴资金是否合法合规、真实有效以及企业对补贴资金是否存在重大依赖予以关注。

四、保险资金投资新能源行业的路径及当前实践

1.形式一——直接股权投资

根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0日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披露的《关于大额未上市股权投资的信息披露公告》,中国人寿向中电投核电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国电投核能有限公司[15]”)投资80亿元,占增资后中电核的股权比例为2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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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形式二——间接股权投资 

根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认购中国人寿-电投清洁能源股权投资计划(一期)的关联交易信息披露公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认购中国人寿-电投清洁能源股权投资计划(一期)68亿元,由国寿资产作为计划管理人/受托人设立,总募集规模不超过76亿元。股权计划资金用于认购电投清能一期碳中和股权投资(天津)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有限合伙权益并最终投向云南漠能智慧能源有限公司、新疆丝路坤元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国家电投集团宁夏能源铝业中卫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计划每年度进行收益核算和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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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形式三——债权投资

根据太平洋保险集团官网发布的新闻[16],太平洋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发行了河南投资鲁山豫能债权投资计划。其中,河南投资鲁山豫能债权投资计划总投资规模50亿元,资金主要用于河南鲁山抽水蓄能电站项目。

因此,保险资金作为与新能源行业周期相匹配的长期资金,一方面,保险机应在选择投资标的过程中确保符合保险资金投资的诸多规范,另一方面,还需结合行业发展阶段、企业经营模式、收益率预期等多重角度选择新能源行业内优质资产进行投资。

[1] http://www.iachina.cn/art/2020/12/5/art_22_104785.html 

[2] 中国人大网 http://www.npc.gov.cn/npc/c2212/flsyywd_list.shtml 

[3]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15修正)》第一百零六条 保险公司的资金运用必须稳健,遵循安全性原则。保险公司的资金运用限于下列形式:(一)银行存款;(二)买卖债券、股票、证券投资基金份额等有价证券;(三)投资不动产;(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资金运用形式。保险公司资金运用的具体管理办法,由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制定。

[4] 《保险资产管理公司管理规定》第四十八条 保险资产管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以下业务:

(一)受托管理保险资金及其形成的各种资产;

(二)受托管理其他资金及其形成的各种资产;

(三)管理运用自有人民币、外币资金;

(四)开展保险资产管理产品业务、资产证券化业务、保险私募基金业务等;

(五)开展投资咨询、投资顾问,以及提供与资产管理业务相关的运营、会计、风险管理等专业服务;

(六)银保监会批准的其他业务;

(七)国务院其他部门批准的业务。

前款第(二)项所述“其他资金”包括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社会保障基金、企业年金基金、职业年金基金等资金及其他具备相应风险识别和风险承受能力的境内外合格投资者的资金。

[5] 《保险资产管理产品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条 保险资管产品可以投资于国债、地方政府债券、中央银行票据、政府机构债券、金融债券、银行存款、大额存单、同业存单、公司信用类债券,在银行间债券市场或者证券交易所市场等经国务院同意设立的交易市场发行的证券化产品,公募证券投资基金、其他债权类资产、权益类资产和银保监会认可的其他资产。

保险资金投资的保险资管产品,其投资范围应当符合保险资金运用的有关监管规定。

[6] 参见《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认购中国人寿-电投清洁能源股权投资计划(一期)的关联交易信息披露公告》

[7] 参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认购人保资本-广汽埃安股权投资计划关联交易的临时信息披露报告》

[8] 参见《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创赢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签署嘉兴卓瑞壹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之合伙协议关联交易的信息披露公告》

[9] 中国保险投资基金官网https://www.ci-inv.cn/html/about/jiegou/ 

[10]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15修正)》

第一百零六条 保险公司的资金运用必须稳健,遵循安全性原则。

保险公司的资金运用限于下列形式:

(一)银行存款;

(二)买卖债券、股票、证券投资基金份额等有价证券;

(三)投资不动产;

(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资金运用形式。

保险公司资金运用的具体管理办法,由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制定。

[11] 《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和改进保险资金运用比例监管的通知(2021修改)》附件《大类资产可投资品种》根据《保险法》及有关规定,保险公司投资资产划分为流动性资产、固定收益类资产、权益类资产、不动产类资产和其他金融资产等五大类资产。

[12] 例如《保险资金境外投资管理暂行办法》《中国保监会关于调整保险资金境外投资有关政策的通知》《保险资金境外投资管理暂行办法实施细则(2021修改)》等规定。

[13] 《安杰视点 | 碳中和投资——新能源电源设备行业法律尽职调查要点》https://mp.weixin.qq.com/s?src=11×tamp=1668477133&ver=4167&signature=3YpezuQQagmAJB87JBbf1UtU7AhyYDEJvTZZIdqcIGgLLIvRAmYV3yNe1N0pLBku-qXIQnGzWTS35s25lG5lsijTNolRx4eRT5zlzQjlh37f9uhULrLFu4EfZabUMNae&new=1 

[14]《中华人民共和国可再生能源法(2009修正)》第二十条 电网企业依照本法第十九条规定确定的上网电价收购可再生能源电量所发生的费用,高于按照常规能源发电平均上网电价计算所发生费用之间的差额,由在全国范围对销售电量征收可再生能源电价附加补偿。

[15] 国电投核能有限公司是中国五大发电公司之一—国家电投的二级子公司。其经营范围为,许可项目:发电业务、输电业务、供(配)电业务;供电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具体经营项目以相关部门批准文件或许可证件为准)一般项目:以自有资金从事投资活动;自有资金投资的资产管理服务;核电设备成套及工程技术研发;货物进出口;合同能源管理;热力生产和供应;海水淡化处理;工程技术服务(规划管理、勘察、设计、监理除外);技术服务、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交流、技术转让、技术推广。(除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外,凭营业执照依法自主开展经营活动)

[16] http://www.cpic.com.cn/xzcgl/gsxw/